裴淼心的耳朵边“嗡嗡嗡”的,也就是说,自己苦心设计了这么多日,废寝忘食盯着工厂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将宝石镶嵌好的项链,最后都是为了夏芷柔了。

烦心。

“可是裴经理,你这个样子我们也很为难,上一份设计方案你还没有做完,舒总监说你的设计存在问题,要我们把那方案改了才能继续做下一单,你这样让我们怎么办?”

这一眼,那男人俨然又冲她勾了勾唇,“既然裴经理这么坚持,那贵公司完成该项目所要另外支付的成本费用都由我出好了!你们只管设计方面的事,费用成本我负担就行!”

“曲总!天啦,曲总他比报纸杂志上还要帅……”

不知道怎的,心底还是掠了一抹不痛快过去,“我想我们……”

让曲婉婉失望的是,如同之前的每一个深夜一样,尤嘉轩的手机根本就没有人接。

他从前就算是半夜工作也会24小时开机的,可这段他的电话却总也打不通,她去找过他,也不过三言两句就被他以工作理由推走了。

他从一开始就不要她。

发烧的难受和刚才剧烈的疼,都在瞬间剥夺了她所有的力气。

可是现在,他瞎了。

“你过来,我有话同你说。”曲母一贯盛气凌人的姿态,却到底难掩了她眼底的憔悴与疲惫。

裴淼心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支票,那上面还真是好多个零,看来曲家这几年确实又赚了不少钱。

那要命的挤压瞬时也让疯乱中的曲耀阳红了眼睛。

“曲太太,据知情人士爆料,你丈夫才过世没有多久就有人看见你同别的男人出双入对,请问,曲家有没有因此为难过你,或者给你脸色看?”

曲耀阳点了下头,“谢谢爸。”

又听说,a市曲市长家里曾经为了个小女孩到法院去立案打了场官司,结果却因为一些隐衷,最后以庭外和解告终。

“嗯,请。”曲臣羽不解,看着小家伙的眼睛。

小家伙扁了扁唇,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刚刚有些氤氲,病床上的老人已经轻轻伸手过来拍了拍裴淼心的肩,“芽……乖……”

“我也不想明白,但实话跟你说吧,兄弟,现在你俩的情况若是换成我跟晴晴,我才不会管她是不是曾经嫁过人或生过孩子,只要她现在还是一个人,我就有资格同她一起。”

他还是摁熄了手中的香烟上楼,走到她客厅的门口,轻推了半掩的大门,一眼就看到沙发上早便放妥的枕头与被子,似乎还是昨夜他在这里留宿时使用的那套。

可是一闭上眼睛就是与她接吻的画面,唇齿纠缠的感度与热度,似乎每一样都娇嫩而美好……

她慌乱将毛巾抓下,他人已消失在客厅,只从大门口向内室蔓延的西装、衬衫、领带,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一地,他的声音却从大开着的卧室内传来:“客房里有浴室,你想洗就进去收拾,不想就拿风筒把头发吹干!”

裴淼心拉了裴母上车,等到洛佳追出来的时候,她已经开了车准备离开。

裴母已经带着保姆和两个孩子上了飞机,久久等不来裴淼心的身影,裴母重又探了头出来,看着还站在候机厅里的裴淼心。

有空姐过来催促了裴淼心登机,她拿的本来就是头等舱的机票,现在等到整个经济舱的人都登机完毕,她却还在登机口的外边。

这到底是谁在故意整她?若不是裴淼心那贱女人现在不在国内,她一定第一个怪到她的头上,因为除了她,还会有谁跟她有如此深仇大恨?

曲婉婉一急,冲上前拉住她的胳膊,“我那是听我妈说,我大哥在外面有别的女人……我只是想要帮你,他们都说女人只要生了孩子,就能暂时收回男人的心。”

……

以前他不碰她不靠近她时一切都还能佯装得很好,可是瞧瞧她都干了些什么,漫长纠结的岁月里头为什么总是在他的眼前来来去去挥之不散?

曲母赶忙将裴淼心一拉,笑对着所有人道:“好孩子,妈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孩子,可我跟你爸也实在是太喜欢你了,我们舍不得你受委屈,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,也该为两个孩子的将来想想,所以你不必再为臣羽守着了,知道么?”

可是耀阳不同啊!

梁冠东手上拿这只酒杯,一派老谋深算的样子,“曲总,没想到你们家是这样的相亲相爱,刚才真是让梁某刮目相看。”

“耀阳……”只这一声娇唤,满腹委屈再都倒不完。害怕他替自己担心,也害怕他难过自己受了委屈。她慌忙抬起另外一只完好的小手揩了揩脸颊上的泪痕,“你、你怎么来了?啊……”

“若说曲夫人不喜欢我的理由繁多,那她不喜欢夏芷柔的理由也是一样的。可是现阶段,她仍然愿意舍近求远,用夏芷柔来对付我,那就说明夏芷柔手上有让她妥协的理由。”

“睡了,还是只有一碗小白粥,不过看她吃下去了,我就放心了。”她冲他笑笑,兀自走到门边穿鞋准备离开。

曲耀阳用力拉扯了她一把,已是皱眉,“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,谁要赶你出去了?还有,这事关别人什么事情,你别在那瞎闹,过来!”

没想到这话题还是绕到了聂皖瑜的身上。

她没敢再和苏晓闲扯下去,就说:“我工作的事情你暂时先别跟我爸妈说好么,还有我跟耀阳的事情,我自己会处理。”

“婉婉。”爷爷一声轻唤,“你爸现在在美国的情况怎么样了,还好吧?”

面前这个男人,跟他说不到两句话却总要争吵起来的男人,瞧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?他说他的心脏出了毛病,他说他生不如死还有别的什么。他指责害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就是她!是因为她,他才会变得这么不正常的。

可是刚刚那些愤怒的话里头,她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他说起了爱情……

裴淼心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,那分明仓皇无措的男人已经快速绕到驾驶座的那边,一把用力拉开车门后坐进去,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把车开了出去。

她拿着水杯的手有一丝颤抖,这夜半的造访太过突兀,突兀得她先前的情绪还没有平复,他……怎么就来了?

站在房门外的曲耀阳单手撑于门上。他知道她或许还有几个小时就要飞了,从一个城市到另外一个城市,这感觉忒的让人不太舒服。

“我只是……想你了……”

两个人一齐过去,到了那房门口,却无论如何都打不开房门。

“其实,我们可以不必住在这里,我应该还有其他地方的住处,咱们可以带上两个孩子搬去哪里……”

曲耀阳刚刚走进商场电梯,就听到身旁一声娇滴滴的轻唤,含羞带怯。

其实大胆的女孩之前他见得多了去了,借着这个那个关系想要接近自己的女人也不在少数,只是这会儿他一副心思都是他的小女人,早无心去搭理谁。

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,这会正是凌晨,如果他陪臣羽再喝一会儿,只要再一会儿,天就亮了,那女人也该起床了吧!曲耀阳的一番话说得言辞恳切,可曲婉婉听在耳朵里,当时还是忍不住哭了。

归国之后夜店里的一次偶遇,当他再遇见她时她已不是曾经模样。

刚才那电话里头,他的声音明明是在笑的,可她却偏生听出了哭的声音?

很快,男生那边有人牵着自己的马过来,一张眼,就看到这边的情形。

厉冥皓背对着她站在那里,直到背后吟吟的哭声让他回转过头。

她有时候是在办公室里,有时候是在午餐——他总归会挑她半天不在家里的时间给她打电话,聊天或是报平安。

多时他会在电话里沉吟,也不说话,只是通过一根电话线联系彼此的联系。

她在哭,说不清楚这眼泪是憋在心里太久太苦了,还是真的因为怀孕所以情绪不太稳定。

“可是淼心,我记得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啊!如果真的不爱,当初你就不应该同臣羽结婚,既然结了婚,你就应该收心,再不要去过问那些与你无关的人和事了。”

曲臣羽几步迈到她的跟前,蹲身下来看着她道:“怎么了,芽芽?麻麻就在楼上,你为什么不上去啊?”

“你怕什么?”

他的脚步一顿,似乎为着这句“我们”,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吭声。

曲耀阳弹了弹指间的烟灰,嗓音被烟草熏染后显得有些微哑,“这么激动做什么?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。”

他说赡养费?

“之韵!那个是你姐姐,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姐姐!要没有你姐姐,能有你现在的好日子过吗?能有你身上的名牌衣服穿名牌包背吗?你……”夏母气极。

“等等!”此时的裴淼心顾不上自己现在每穿衣服,半个身子藏在浴室门口,厉声质问:“是谁让你们进来的?我还没有起床你们就闯进来,到底还有没有礼貌啊?”裴淼心冲他勾唇笑笑,“没有,不想丢你一个人在外面,看看你还有没有别的需要。”

裴淼心摇了摇头,“我已经很幸福,有你,还有芽芽。自从裴家破产以后,已经没有什么还能让我再感受到生命所给予的惊喜,但是现在,我想同你一起。”

她自知自己说错话了,赶忙咬住下唇偷瞄了一眼外面,“大叔,不要这样,待会让你妈妈看见了不好……”

两个人牟然一惊,等奔出厨房的时候,果不其然看到一身褴褛的曲子恒,蓬头垢面的模样,正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泱泱去看曲耀阳道:“大、大哥,我没钱用了,快给我点……”

阿成安顿好他刚要转身,曲耀阳沉默着还是一声轻唤:“阿成……”

“太太她待我……很好……曲先生您也待我很好,你们大家都很好,阿、阿成明白的!”

“我还记得你在老家还有四个弟妹,想来城里念书,还是我拖朋友给你帮的忙,免了赞助费,读的也是本城最好的公办学校,进的也是尖子班,是吧?”

可是没有。

赶在裴淼心也跟着曲婉婉的方向去坐后座以前,吴曦媛抢先挤了进去。

他还记得刚认识她那会儿,她同别的妞儿并无什么不同。都是白天一个模样,晚上一个模样,穿着火辣,脱了诱惑无限,满嘴矫情,脑里却各种欲望和无知想法的无聊女人罢了。

又试了几只肉串,几乎每一串都是一样,咸到她骨子里,要命的咸。

到是曲臣羽快速,几步迈到门边去将芽芽抱起,放在他们的大床上时,裴淼心正好坐起伸手去接。

曲婉婉看着眼前的情形,也知道大哥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。

他是什么时候听到的?

病房里,聂皖瑜的头手都缠着白的绷带,更甚的,左腿被打上石膏,高高挂在床尾。

果不其然,聂母这时候已经哭着回头道:“我们家皖瑜,好好的姑娘,可是这下,说流产就流产了,而且刚才,医生也说了,这次流产的伤害对她的伤害太大,她可能……可能以后都没有办法怀孕了……”

吴曦媛回头,“我不懂你的意思。”

小家伙抬手捂着自己的头顶道:“我要帮你啊!巴巴惹麻麻生气了,所以我要帮你啊!”

芽芽这会儿才放下手中的ipad道:“那还不简单啊!麻麻最爱芽芽了,只要芽芽帮你,麻麻一定不会再生气了。”

接过餐厅经理递来的电子菜单,裴淼心着意重新点菜。

菜才点到一半,整间餐厅都开始骚动,从大门口一直蔓延到里面来。

曲母自是小声嘀咕着将芽芽捉走的,可那声音不大不小的,却还是落了裴淼心的耳中。

“其实哪里又只是你的原因,能别把我撇的一干二净吗?”他笑望了过来,害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过不到一会儿,陈妈已经打头端了几盘菜出来,而跟在她身后的,除了跳跳闹闹也要帮忙,却捧着自己的塑料小饭碗奔出来的芽芽,还有一个长发飘飘的年轻女孩。

曲母心头委屈,但碍着爷爷的脸面,到底狠狠一咬牙忍了,一句都没吭。

“臣羽,自家兄弟有些话就不必说了。今天看到你成家立业,我很高兴,以后好好过日子,我祝你们白头偕老,好么!”

裴淼心才端着盘子起身的动作一滞,微微侧过头来看了曲耀阳一眼。

裴淼心怔怔望着餐桌上的东西出神,一个起身,端着手中的两盘菜刚要转身,却恰恰碰上他伸过来拽自己的大手,手手相撞,又是没有默契的纠缠。

她弯腰去拖,他从后面用力揽了她的腰际一下。

曲耀阳不屑,“不管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,可毕竟是正式注册登记过的夫妻。法律与情理上我都会多照顾你一分,想要分赡养费就赶紧把这里收拾了,把菜重新热过,我要吃!”

她拿着筷子又指了指旁边的菜,说这个是无毒害的绿色蔬菜,那个是她走了很远的路到另外一条街上的超市买回来的新鲜菜,总之这桌子上的每一样东西,包括曾经她做给他吃的每一道小菜,全部全部都是用了心的。曲臣羽抓着裴淼心的手紧了紧,转头看她的时候微笑,“我知道。”

又在餐桌前说了一些体己话,裴淼心转身的时候看见女儿,几步迈上跟前,说:“芽芽,你饿不饿?”

曲臣羽笑着推了伴郎团的几个兄弟一下,“行了,脱吧!我不介意的。”

烦恼地揉了揉眉心,眼前放电影似的跳出画面,画面里的人却全部都是裴淼心。有她十七岁光景里穿着花色连体裤出现在他面前时,没心没肺地笑着问他是不是曲耀阳;有她在大学里一次晚自习时间,她偷偷亲吻过他脸颊,又笑闹着跑开的模样;还有还有,婚后他第一次吻她,还有那些失狂的画面,每一样每一样都是她,娇娇嫩嫩的模样,让人情不自禁产生怜惜,想要将她搂进怀里,化进血液里,与她,融为一体。

知道母亲说不出话来,医生说是气急攻心导致的脑供血不足,刚醒来的时候暂时会出现面瘫的情况,说不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