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站首页 > 你和我的青葱时光 > 第80章:钉头磷磷

于是方继藩有忙将想要抽出的银子收了回去,旋即嘻嘻笑起来道:“三个傻秀才。”

至于这乌木,似乎也有些玄乎了,他明明记得《通州志》里记载了那一次大规模的沉船事故,不会不沉了吧,若是如此……方继藩背脊发寒,这真是名副其实的坑爹了。

张懋不禁唏嘘,倒是更加同情起老方了,自己的几个儿子,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,可看看老方家的,只这么一个独苗苗,现在……

这么多文章,都在阐述如何去剿灭叛乱,怎么进兵,怎么安抚,却没有一个切中要害。

方继藩心里一惊,怎么,难道是方才踹的重了?罪过,罪过,实在抱歉得很,只是……哎,哥们也很为难啊,本少爷若是文质彬彬,还怎么放弃治疗?

这硕大的巴掌,在半空划过半弧,方继藩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,心里说,完了,打就打吧,这样的人渣败家子,其实公道的来说,自己都恨不得每天对着镜子给自己来一巴掌。

邓健却是急得跺脚:“伯爷……伯爷……凯旋而归了,方才随伯爷出征的亲兵先快马来报了信,说是伯爷已进了城,转眼就要到家了,他本该是入宫去觐见的,可心里记挂着少爷,先回家里看看,少爷,快起。”

香儿一见方继藩,也不知是因为生病,还是害羞,忙不迭的低下头,放下衣篓子,才行礼道:“少爷,奴洗衣。”

杨管事就差给吓得魂飞魄散,他哪里想到,自己竟还抢了少爷的风头,让少爷记恨了,于是忙道:“不敢,不敢,少爷最下……不,少爷最了不起。”

方继藩当真是在写字,上一世,他的毛笔字练的不错,在校时还参加过一个书法的兴趣班,当然,不可能和这个时代的书法大家相比,可自己这个身份,用来唬人,却是足够了。

王金元舒了口气,尴尬的笑道:“公子真……真是不可多得的……不可多得的……”一向圆滑的他,此时竟发现搜肠刮肚,也找不到一个好词,好不容易才憋出一个形容:“不可多得的性情中人啊。”

刘健顿时瞳孔收缩,整个人打了个颤,竟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。

陈彤:“……”

这还是人吗?

其实前几日的营收还是不错的。

“逆子!”弘治皇帝豁然而起,吹胡子瞪眼:“你不但不看书,若不看书,却也是罢了,你本不就是个爱书之人,四书五经,现在朕也没有强求你去看,你不看便罢。可不看就不看,何以欺君罔上,竟是如此欺瞒朕,朕今日若是不收拾你,往日你谎话连篇,谁还敢相信你,他日你若是做了天子,天下臣民,统统视之为儿戏,那么,朕岂对得起列祖列宗?”

弘治皇帝:“……”

可真正使洛阳城人心惶惶的,却是楚、越、蜀三国的战报传来。

他沉吟片刻:“用快马,请联合商会的方会长,出使一趟北燕吧,请这位方先生,对北燕皇帝晓以利害,告诉北燕人,什么都可以谈,也什么都可以商量,只是现在各国分崩离析,对天下百姓,并没有任何好处,天下各国百姓,无不希望能够天下一统,安居乐业,所以,也请燕成武,可以顾念天下人的意愿,请他至洛阳来吧,北燕皇族,朕尽都可以给予最高的礼遇,甚至朕可以准其保留他们的宗庙,总而言之,只要可以谈,朕都愿意谈下去。将朕的意思,告诉方先生,方先生会知道怎么做?现在……该入洛阳城了。”

等到陈凯之带着一队骑兵飞马而来,他们看到那马上的人,一个个紧张到了极点,他们已弑杀了自己的皇帝,放下了武器,现在,只能任人宰割,唯一祈求的,不过是陈凯之仁慈一些罢了。

陈凯之道:“杨义的尸骨已经收殓了吗?”

梁萧沉默着,却没有回答。

倘若,皇帝能够速胜,倒也罢了,可偏偏,战事拖了这么久,据说,还要扒了河堤,要水淹洛阳。

焦虑的项正,却因为白日的身心疲惫,显得格外的疲倦,他今日睡得早,不久,便传来了鼾声。这位所谓的大楚名将,在楚人心目中,虽非战神,可在这些楚人官兵眼里,却如神明一般的存在。

梁萧张开了眼睛,却见这个人,依旧还死死的盯着自己。

他似乎想显得自己更英雄一些,毕竟……这二十年来,他在楚国,立下无数的汗马功劳,他固然想要活,却更希望,自己可以死的悲壮一些,有时候,活着很痛苦,倒不如,给一个痛快。

一次次的战斗,一次次的杀戮,早已使他看淡了许多事,甚至,连愤怒都已渐渐忘去了,他身子随着战马的起伏而起伏,马蹄溅起的泥水溅的他的马裤都沾满了泥浆。

与此同时,武官冷着脸到那民夫面前,冷笑:“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,谁敢不从?你好大的胆,今日这下游,莫说是有你的亲人,便是天王老子在,也得淹了。”

也早有人,预备好了用油布包了的火药,埋入指定的河堤,只是几次想要点燃,却发现引线受潮的厉害,竟有些无计可施。

简直就是玩笑。

要淹洛阳。

他在这个时候,选择割让利益,与越人抛弃前嫌,同时,首先没有选择利益熏心的攻打洛阳,反而是尽最大的努力,去向洛阳城内的人招降。

“再试一试吧。”项正摆摆手,他随即雄心勃勃的道:“朕此番挥师而来,是因为大陈存亡,只在旦夕,那陈凯之自己找死,非要去征讨胡人,而如今,却功败垂成,自己既葬送了大陈的十万大军,也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,这是他的愚蠢之处。陈凯之如此,朕希望,这洛阳城中的慕太后等人,切莫也学着如此,万万不可自误,否则,到时大军真正开始攻城,楚越蜀三国数十万大军,便将踏平洛阳,朕即便是想成全他们,却也无法成全了。”

至于大将军梁萧,此人乃是皇帝提拔出来的大将,对陛下感恩戴德,前几年,便是他为先锋,破了占城,一举将交趾郡的土地向南增加了数百里,此次灭陈,也是他为先锋。

“放心吧,先生还不明白吗?天命就在朕的手里,成大事的人,岂有一点风险都不冒的呢,何况,朕有五千护卫,也足以了,在朕看来,各国军马,不堪一战,倒不是朕小瞧了他们,只是……晏先生近来看多了锦衣卫送来的密报,想来,此中之事,先生比朕清楚。”

刘涛肃容:“既如此,那么吾奉大汉皇帝之命,特来此,大赦西凉军民人等,陛下已击溃胡军,大漠平定,西凉国国师乱政,乱臣贼子也,大汉皇帝已敕封西凉皇子钱盛,为凉王,自此之后,汉凉一家,你既为汉臣,理当充作先锋,随本使前去捉拿乱臣,这是大功,朱将军可敢去吗?”

越军亦开始北上,竟是悍然的撕毁了此前的盟约。

何秀激动的道:“他会,也可能不会。这一切,都取决于大汗,倘若大汗暂时向他臣服,求他饶了大汗的性命,对他而言,饶了大汗,而将大汗放回大漠中去,带领部族向他陈凯之称臣,总比那草原上,重新出现一个仇视他们的大汗要好。”

赫连大汗眯着眼,他似乎觉得何秀的话有理,他见何秀兴冲冲的样子,便道:“难道真让本汗向他服输吗?”

“那狗娘养的胡人大汗,被围了,原是准备将这狗娘养的东西剁碎了,谁晓得此人……竟是如狗一般的跪在了地上,哀嚎着乞求活命,这才将他生擒,哼,早该将他剁碎了。”

身侧数十个新兵,已放弃了射击,挺着上了刺刀的火铳,便疯了一般冲上去。

啪,这是熟练的不能再熟练的声音,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射中,而接下来,只需要将火铳抽回壕沟里,装填弹药之后,继续射击罢了。

这一浪又接一浪的胡人铁骑,虽是疯狂的开火,却依旧没有停止他们的冲锋。

一听到了意大利炮特意的声音,世界……仿佛安静了许多,不少紧张的士兵竟开始觉得,安心了不少,这等笨拙又没有任何准头可言,而且射程相比于步枪差了太远的家伙,却在此时,成为了神兵利器。

直到这时,大家才意识到,胡人铁骑,比自己想象中要强大的多,而更可怕的却是,这宛如飞蝗一般遮天蔽日的骑兵,更是使人生出了无力的感觉。

赫连大汗骑着战马,任由寒风刮面,而他的身后,乌压压的护卫和骑兵也开始动了,显然,赫连大汗还觉得不够,他要将剩余的预备队一齐投入进这场锋芒对锋芒的战斗中去,他自喉头发出了长啸,对于一个大汗而言,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策马驰骋,不曾亲自上阵,也不曾亲自握刀了。

这想来……算是最后一战吧,在这片土地上,谁才是真正的主宰,今日……便可以见出分晓。

胡人那儿牛角号连连,无数的骑兵交错而动,显然,也在为最后的决战做准备。

而那时候,就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了,自己才能从一条狗,成为一个胡人不可或缺之人。

假若此时,自己在遭受了羞辱之后,居然还强忍下去,下头的首领,还有各部的勇士们,会怎么看待自己呢?

胡人……终究不是汉人,而胡人的大汗,也绝非是大汉的皇帝。

“大汗威武!”

不忠,在这个时代,是极严重的事,所以苏叶此番虽是背叛了西凉,跑来这里,见到了陈凯之第一句话,便是惭愧。

苏叶听的心惊肉跳,这么多年来,还不曾见过有汉人对胡人作战,居然对与胡人决战兴奋至此的。张超和营参谋以及大队官们简短的开了一个会议之后。

胡人尚武,而且历来爱逞能,现在本来就被胡人的大汗约束着,因而憋着一口气,现在陈军将他们族人的头颅悬挂起来,袭扰和烧杀他们的营地,甚至直接对赫连大汗进行侮辱。

赫连大汗方才淡淡道:“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,这汉人如此,显是有些急了。”

见赫连大汗没有报复的意思,倒是有一个首领站出来:“昨夜袭的,乃是我们叶赫部的人,这些该死的汉人,杀了我们七个女人,三十多个勇士也被杀死,大汗,叶赫部上下,绝不愿忍气吞声,还请大汗为我们报仇。”

而原先的前锋营,则作为后队,负责善后。

随着火铳震天一般响彻天空。

“故意?”陈凯之一挑眉。

陈凯之微微一笑,道:“果然,他们打得就是这个算盘,决战的地点,就是在天水,引朕孤军深入,却又坚壁清野,与此同时,袭击粮道,胡人的计谋,不过如此,不过……说起来这个计划得以成功,倒是极为有效。”

陈凯之准其进来,这是一个锦衣卫百户,拜倒之后:“陛下,西凉国内阁大学士苏夜,连夜带着族人东行,遭遇了先锋营,口称要来见陛下。”

而以副总参谋王翔为首的一批人则认为,胡人分明就是诱敌深入之策,新军固然已经完全可以投入作战,可一旦孤军深入,最可怕的,却是粮道被摧毁,一旦到了那时,大军就有被困死的危险,此时在三清关以逸待劳,实是最稳妥的战略。

“各营的所有科目,都掌握的炉火纯青,卑下敢保证,全军上下,可以做到令行禁止,固然远不及勇士营老兵,却也足以与胡人一战。”

“什么?”许杰呆了一下。

“汉gou!你在此做什么?”

他忙是起身,也不敢拍去身上的草屑,却忍不住安慰自己,这些勇士虽是蛮横,可胡人不正因为如此,方才强大吗?反观关内的汉人,口口声声说什么礼义廉耻,却实是显得可笑。

“贱奴也是为了防止咱们胡人勇士,有太大的伤亡。陈军的火器犀利,最擅长的便是据守,三清关乃是数一数二的关隘,一旦贸然攻关,伤亡甚大。”

他这是完全支持陈凯之,顺便也在帮陈凯之拉拢人。

“那有劳了。”

原有的大营,已经进行了改造,足以容纳大量的士兵,新兵们入伍,队官多是从勇士营选拔,条令后勤军纪之类,也多是以勇士营照搬,队官们再从中挑选出一批骨干出来,这些人大多都略略读过一些书,在这勇士营里,或多或少,都培养出对读书人敬重。

譬如这里的饭菜丰盛,新兵们至多,也不过是一些殷实人家,可在这个时代,即便是殷实人家,像这样成日杀猪宰羊的吃法,却也是可望不可即的,对于这一点,他们还是觉得很满足的,除此之外,便是发现分明的感受到自己获得了人们的尊敬。

“若是战事僵持,他们乐于坐山观虎斗,想来,不会有其他的念头。而对陛下而言,最可怕的却是大胜或是大败,若是大胜,各国岂会不知,陛下若是完胜,他们的宗庙,必定难以保全,因此,他们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,所以,臣料定,他们势必会背后暗中给大陈使绊子。而若是陛下大败,他们也绝不肯消停,那时,必定会和胡人约定,趁此机会,与胡人一道,侵吞大陈。”

晏先生面对忧色。

这消息一出,送至洛阳,顿时天下震动。

“朕知道先生在想什么,先生一定认为,朕若是下这道旨意,岂不是使各国的朝廷更加难堪,使各国离心离德,更是触怒了蜀国。可是……今日一战,乃胡汉决一雌雄,都到了这个份上,哪里还顾的这蜀国朝廷的脸面,敕了王建伏波将军,蜀国若是继续进剿,那也由着他们,可最终,也不过是让蜀国皇帝人心向背而已。”

“所以……老臣以为,他们派出了使者,看来,并不只是来较劲这样简单,既然对他们而言,战场上可以得到的东西,何须靠使者耍嘴皮子就可以得到,除非……”

正在他思忖间,又听晏先生道:“可问题又出现了,各国并不希望我们战胜胡人,那么,是不是可以猜测,这一点,早已被胡人里的某些汉人所侦知了呢?胡人在关内,一定会有细作,老臣在想,是否这些细作,早已和各国暗中有了联系。”

没人,打什么仗?

陈凯之手指轻轻叩着案牍,指节磕碰的声音在这落针可闻的殿中轻轻的回响。

陈凯之最后眼眸猛的一张:“西凉国勾结了胡虏,已是天地不容,朕此前,也已下了国书,倘若此时,默不作声,那么……你们会怎么看待朕?百姓们会怎么看待朕?天下各国,又会怎么看待朕?”

有人低声咒骂,也有人……忧心忡忡。

陈凯之微微靠着龙椅,清澈的眼眸浅浅一眯,朝着他淡淡开口说道:“但说无妨。”

这女人拒绝了,那骏马应该不会拒绝吧。

方吾才不禁笑了:“果然有老夫的风范,陛下这一手,倒是挺无耻的。”

这西凉国的姿态,倒是够低的,说是丧权辱国,都不奇怪。

朝廷这几月,还算风平浪静,那一场犹如暴风骤雨的叛乱,来的快,去的自然也快,很快,人们便将这场叛乱遗忘了个干净。

陈凯之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多言了,却还是开口说道:“这各府各县,若是因此而鸡飞狗跳,儿臣只怕……”

而洛阳宫里,所有人俱都忙碌了起来,宦官们凯之擦拭着地砖上的血迹,这里的血腥,虽是弥漫,可只怕用不了多久,这里便会冲刷个干净,以至到了最后,一丁点的残迹都不会留下。

刘傲天想了想,咬了咬牙:“陛下既决心已下,老臣自当尾随,陛下要撤藩,那便撤藩,老臣的军镇,第一个裁撤,陛下要建新军,要设讲武堂,老臣有几个不成器的儿孙,愿意送入讲武堂,如何管教,老臣也不懂,一切凭陛下安排吧,在撤了军镇之后,老臣愿举家搬迁到洛阳来,老臣老了,也该颐养天年了,若是陛下没有用的上老臣的地方,老臣便安度晚年;可若是陛下有用得上老臣的地方,老臣依旧,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。”

咚咚咚……

他们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凯之,有人眼里落泪,忍不住哽咽:“臣等,多谢陛下恩典,吾皇万岁。”

杨正面上的疤痕已是变得狰狞,他张着口,发出哀嚎。